灵魂与担当—读王锡良

   从第一次听到王锡良的名字，第一次聆听他的故事，第一次得见王锡良大师，内心都有深深的感触，是那种久违的心灵的振动。
  那是90年代，正值改革开放时期，景德镇十大瓷厂一夜失落，解放几十年形成的瓷都生活格局一时间完全打破，成千上万以瓷为生的家庭、工人、艺术家、干部齐刷刷地面临着新的生存考验。下岗、失业、破产、冷冰冰地进入现实生活。可以说几乎所有的瓷业人员都很痛苦、迷惘，出路在那里？！
  我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景德镇，那时候的景德镇是那样的破旧不堪.市中心的人民广场是一个杂草乱生的足球场，延伸出去的各条马路一色的陈旧杂乱。我寻访了不少瓷器商店、作坊。广场边有一条七拐八弯的街是比较集中的陶瓷小铺和地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仿古瓷、陈设瓷、颜色釉，青花、粉彩、郎红器，琳琅满目。我遇见的瓷业人员，都是正在“摸着石头过河”。在一家瓷器店，跟店主交淡不久，这个三十多岁的人一本正经地问我：“你知道王锡良吗？”还不等我回答，他便很得意地“我认识他，住一条街上。”那神气就像他住在总统隔壁一样。这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凑了上来，他们讲着王锡良的各种故事，趣闻，神采飞扬。我兴致勃勃地倾听着，和他们一样兴奋、激动。我的心为之震动，一个能让最基层的瓷业人员如此关爱的陶瓷艺术家，决不是一般的名人！
   景德镇是经典历史陶瓷文化圣地，这儿不单是千年陶瓷的产出地、陶瓷文明汇集地、陶瓷文化的发展地、民族陶瓷文化的传承地，已经形成了瓷都的独特精神文化。景德镇所以千年不变地傲立在陶瓷文明之巅，是因为这个城市是一个有灵魂的城市。
   后来，我有意识的和这个小城各种人员攀谈，了解景德镇瓷业，了解景德镇，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确实，这是一座有灵魂的城市！瓷都人从前所未有的危机中挺过来了，让景德镇迈过这道艰险关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瓷都有一批瓷业精英，这个千年瓷都有自己的灵魂人物，王锡良是其中的杰出代表。这是景德镇千年功德，是一个城市的幸运。在这关键时刻，对这些灵魂人物的崇尚和信念让瓷业人有了精神依托，而这种精神依托对一个像一场大地震似的社会变革之后的瓷都是那样地重要，那样地无可替代，不可或缺。这种精神给人勇气、给人自信、给人希望。人们以此为荣、以此自豪、以此坚强。人们坚信：有这样的瓷业精英在，瓷业必定走向光明！
从第一次踏上这块陶瓷圣土到今日，十五年弹指一挥，我见证了景德镇当代陶瓷艺术重要发展过程，一千年的路是那么的漫长，而这十五年景德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下子浓缩了发展历程，让景德镇当代艺术陶瓷行业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好光景！这十五年中，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王锡良。整个瓷业关注着王锡良、各界都在关注王锡良。他好像一直在我们前边走着，默默地、沉着地走着，走着。
   生活上王锡良是极普通的人。这一时间，他每天要走过景德镇中心广场去医院看望他那相濡以沫重病的夫人，在人群中，他是那么平凡，那么朴素。2007年.李申盛曾经写过一文“简约而不简单、一代大师，王锡良”〔见附文〕今天读起来仍然能看到一个80后的年青人与一个年近90岁的老人的心灵碰撞。一个年青人理解了一个脱去凡尘，心态纯真老艺术家，可见社会的和谐与进步。
  “锡良文存”是王锡良珍存的小连册，上面用毛笔认真地书写着他的诗和随感。我拜读了全部诗文，质朴、真诚、律己、感恩、明明白白的是非、坦坦荡荡的爱憎、宽宽大大的胸怀、认认真真的执着、爱国、爱家、爱人、爱业、爱自然…..这一切情感都在这一本小小的集子中涓涓地流出来，又慢慢地聚拢来，然后徐徐地升华，升华！
  王锡良以他平凡的一生历练出非凡的奉献。他不求闻达、却让整个陶瓷艺术界家喻户晓，敬重有加；他不事张扬而扬名天下，有口皆碑；他没有机会上大学，然而他学富五车，睿智通达；他从不教训却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榜样，心口皆服；他绝不自大却成了大家的依重寄托，众向所归；他的作品从不操作却让收藏家到处寻觅，视为珍宝。
   “大树参天立，森森一片荫；但願人珍惜，万古得长青。”这是王锡良在阳午滩大樟树写生由感而发的一首诗，也表述了他的心迹。
   懂得珍惜，是人生的美德，当今如此的好景，连南郭先生们也可以流连于市，名利双收。就这“珍惜”这二个字的份量更重了，王锡良是个有担当的艺术家。近90岁的王锡良，用他自己独有的手法创作“黄山四千仞”大瓷扳，煌然大气，赫然天成。2009年秋，以782万拍卖落槌，掌声顿时四起。整个景德镇为之欢欣鼓舞。第二天，景德镇各个窑场、各种艺人、市民都在议论此事。大家兴奋的是自已所从事的陶瓷工作，原来如此有价值！王锡良又一次以他卓越的成就，维护景德镇瓷业自信。做出了“珍惜”的傍样。这就是老艺术家的担当。90岁老人，却像少年郎那祥对艺术、对世界充满着好奇、渴望、有着强烈的求新、,求变的探索热情，您经常可以惊喜的在他的作品里发现新东西，了解他在不断进步，与时代共舞。
王锡良珍惜的是什么呢？我们来品味一下他的另一首诗：“坡上青松坡下枫，坡上青翠坡下红。红极一时终褪去，还是本色四时同。”
“本色”就是王锡良做人的本质，也是他最珍惜的品质。在王锡良身边，您能感到一种宏大的气场，宽宏、诚实、善良、纯真、谦逊、知识、才智、谨慎、热情。这些品质是他的本真！有这样的本真，才会有他这样的人生。才使他有效地克服物欲，淡薄对金钱的向往，珍惜名誉、珍惜时间、珍惜时代给于艺术家的大好环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作为一个人应有的道德和操守，保持本色！
越来越宏大的收藏队伍，时时在关注艺术家队伍，这支队伍的文化程度越来越高，收藏和投资理念也越来越清晰，在他们心目中，艺术的“真、善、美”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他们密切地关注着艺术家队伍，了解艺术家的画风、艺风；了解艺术家的人品、艺品；关心艺术家的传承、创新。世界就那么大，当了艺术家便成了公众人物，成了公众人物便掩盖不了什么。“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最终会把一切都回归到本真的极地，到那个时候，师就是师，士就是士，土归了土，尘归了尘，

 “文章如画千载事，莫被一时热晕头。头莫晕，足莫浮，虚心谨慎好登楼。”这是王锡良1995年写的诗。作为第一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景德镇唯一的大师，王锡良时时慎独，时时告诫自己“头莫晕，足莫浮”。他把绘画当作“千载事”付出一世的认真，一生的努力，做个有担当的艺术家，当一些人在为自己是否要承担责任而犹豫挣扎，甚至放弃莫视，王锡良这位九旬老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责任担在肩上！这就是“担当”，一种高尚的内在的属性！   很早就想写这篇文章，几次提笔又放下了，感到笔头很重写王锡良，就是写景德镇，读王锡良，也就是读当代景德镇。这是个大题目，我小卒当先，抛砖引玉，希望景德镇做好这篇大文章。陈也君/文11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