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珐琅彩瓷上的罂粟花

  因此，罂粟花由于耐寒、繁殖力生命力极强，在17. 18世纪中国的官署衙前、篱头墙角都大量繁殖。也许在清官的御花园、畅春园、圆明园，康熙的各个行宫的墙头角落都可见到她亮丽的“五色霞”。与牡丹、梅、兰、竹、菊等名贵花种不同，罂粟花在没有成为毒品之前可能以它的平凡而绚丽人人视野，并且其花果脱落之后是很好的土地肥料，大量种植，应该是当时一种时髦的庭院观赏花卉，且罂粟还有很好的药用及食用价值。
    李时珍(1518-1593)在《本草纲目》中这样介绍罂粟：
  罂f粟：又称御米。它的果实形状像罂子，它的米像粟，可以上贡作为御膳，故有此名。罂粟花有四瓣，红白二色，叶口有浅红色晕子。它的囊形状同箭囊，囊中有小米。罂粟到处都有种植，人们多将它作为饰物。（观赏）它的花有红、白二种，微带腥气。它的果实形状像小口大腹的瓶子，内有很小的米粒。庄稼人隔一年用粪浇一次地，九月插种，过一冬到第二年春天，才开始生出苗，长得极为繁茂，否则就不会生长，即使生长出来也不茂盛。等到果实泛黄时，就可以采摘了。它的花也有千瓣的。一个罂粟果实里面有果实千万颗，大小似葶苈子，但颜色是白色。李时珍说：“罂粟秋季种植，冬季生衣，嫩苗作为蔬莱很好吃。叶子的形状像白苣。三、四月间出茎结青苞，花开后青苞就脱落。它的花有四瓣，大小如同杯口，罂粟果就在花中，被花蕊裹着。花开了三天后就凋谢了，而罂果还长在茎头，长一二寸，大小如同马兜铃，上有盖，下有蒂，好像酒瓶。其果实中有极小白米，可以用来煮粥和煮饭吃。把它和水碾碎过滤成浆，和绿豆粉作豆腐更好，它也可用来榨油，而果壳更可人药。江东人称花有千叶的为丽春花，有的又称这是罂粟的另一品种，但不能确定。花的形态改变本非平常之事，有白、红、紫、粉红、杏黄、半红、半紫、半白等色，艳色可爱，故称丽春，又称为赛牡丹，也称为锦被花。”其后，李时珍还详叙了罂粟米、壳、嫩苗、阿芙蓉（罂粟津液）的经济及药用价值。这条史料印证了罂粟作为米粮的真实性。很有可能，清代乾隆之前，人们对于罂粟一直是作为一种经济、药用及观赏为一体的作物而广泛种植，而民间称之为“赛牡丹”，“锦被花”也说明其观赏价值和种植的广泛性。在还没有对它建立偏见的人们自然对之青眼有加，并以之入画人诗，也与边塞花草、秋葵、芙蓉一样进入清官的装饰中，而见多识广的康熙皇帝自然把此花作为一种值得推崇的“名花”，收人其心爱的瓷眙画珐琅花卉纹样之中，显示出康熙选花爱花的独到品位和审美眼光。要知道，玄烨的心目中凡是有利国计民生，有利天下百姓的经济作物及花草都是好花、好作物，这又和康熙提倡耕织劝民桑麻的用心是一致的。罂粟的毒性这时的人们是略有了解，像李时珍在介绍阿芙蓉（鸦片）时说它：“味酸，涩，性温，微毒。可以治疗泻痢脱肛不止，能收涩男子的精气。”并没有意识到一二百年后的西方，为了平衡对中国贸易的逆差，居然会大量进口这种专制的毒品。这点也是康熙没有料及的。
    因此，直到康熙之时，中国人一直把罂粟作为一种具有很高经济药用及观赏价值的花果类植物加以栽培和种植，其美丽的纹样也被康熙引入清官御制瓷胎画珐琅的装饰纹样之中。显示了康熙对这种花果类经济观赏类作物的赞赏、引荐和推崇。也许，引入罂粟可能还有更为深刻的考量和象征意义，罂粟作为粟米、御米的一种似乎是天下富足粮食丰收的象征，正像富贵似牡丹，祥瑞似并蒂莲，牡丹莲实花一体似富贵连连，罂粟也象征着“天下富足，罂仓满粟”，如此，罂粟花的出现就是必然的了。
  罂粟花在清代花鸟画上多有出现。如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邹一桂花卉图册，共有卜二开。绢本设色，纵31.5×横27厘米，分别绘桃花、杏花、罂粟、芍药、紫藤、月季、剪春萝、梨花、牵牛、蜀葵和菊花。作为十二种花卉之一，该册页末开署有“邹一桂敬写”，钤“邹一桂”白文印，“原褒”朱文印，每对开有“雍正甲寅夏宝亲王题，梁诗正谨书”等题记，“雍正甲寅”为雍正十二年(1734)，钤有“乾隆玺印”。此图为清内府收藏，《石渠宝笈·养心殿》《宝笈重编》著录。罂粟代表着十二月中一个月的花神，因此，在18世纪罂粟是中国社会上层推崇的花卉之‘。雍正粉彩也出现过罂粟花卉，如北京故宫藏有一雍正粉彩罂粟花卉纹盘，高3cm×口径15cm×足径9cm。盘口微撇，圈足，外壁光素无纹。盘内绘三折枝罂粟花朵，底足内书青花双圈“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乾隆瓷胎画珐琅牙签筒十二月花神图中还出现过，乾隆也有一首诗吟罂粟花：
    一曲虞兮怆别神，俳徊犹忆楚江滨。
    那知爱玉怜香者，不是当年姓项人。
    如此，则18世纪中国人对罂粟的看法及文化象征与现代的中国人的看法及象征就截然相反，显示出历史发展惊人的莫测和无常性，这样的结论也使笔者感到惊奇。    （作者单位：景德镇陶瓷学院）
    责任编辑：董亮